曹秀美與倫敦古樂學會
2011/5/12 7:30pm
國家音樂廳

衝著古樂去了聽這場音樂會,曹秀美的演唱是當晚的高潮和餘味無窮的地方。

我一直很喜歡古樂,純粹因為它的「矛盾」 --- 單純而豐富,古老卻很現代感。它有趣的地方在於充分反映人在大時代下的生活和價值觀,因此即便在不同的時空,還是能夠與人對話。

如果說十七、十八世紀巴洛克時期的音樂是西洋音樂史上最多彩多姿的時代,可一點也不為過。
它承襲著文藝復興的精神,把「天/神/宗教」與「地/人/世俗」銜接起來。當時音樂服務的對象有君主宮廷、教會和劇院,因此作曲家有各種不同的創作動機和誘因。有時候,作曲家們為宮廷與教會創作「不為賺錢」但賺名聲和「救贖」的作品;有時候,創作只是為了自己高興或娛樂朋友(不少是「有錢」的朋友)。不過,「為了賺錢」的音樂也如雨後春筍,包括要讓劇院可以收票上演、取悅有錢中產階級與貴族的歌劇作品、捧紅配合歌唱明星票房演出的歌曲。甚至,有些出版商,還自行收編一些受歡迎的曲子作成「合輯」。

這樣的音樂行銷觀念,可說與現代相差無幾。

巴洛克時期也可以說是一個混亂的音樂時代:有些作品清新脫俗,帶來內心的平靜,回應感情深處;有些則極具娛樂和趣味,輕鬆可愛,營造愉悅氣氛;有些為烘托戲劇內容,而顯得肆意激昂;有些華麗複雜炫耀至極,雖覺得「雜亂」但也真讓人對其精心設計的炫技橋段歎為觀止。

這晚的曲目大概含括了以上特色,器樂作品與聲樂作品穿插,以韋瓦第、韓德爾和普賽爾三人的作品為主。

當倫敦古樂學會的音樂家們一出場,我馬上被台上的古樂器所吸引 – 大鍵琴、木質古樸的雙簧管和lute。古樂器的音質和音色讓人神清氣爽,純粹而絕對地展現聲音的美妙。因為坐在離舞團很近的位子,面對一個編制小的樂團,我清楚聽到每種樂器獨立存在的聲音,然後聽著它們彼此對話、唱和著。樂音雖把人帶到遙遠的西歐和古老的時空,但你卻不覺得有距離、有負擔。

整晚下來,不論是雙簧管極度吃重的大協奏曲、低音管協奏曲或是獨奏小提琴主導的奏鳴曲,聆聽這些器樂真實聲響的純粹感就是一種享受。在巴洛克曲式上,各個器樂有時是合奏、有時是競奏、有時是對位,樂團在絕佳的默契下,在眼神交流與呼吸之中,玩味著音符間的對話,彷若一種自由的即興,充滿活力和熱情。聽起來一點壓力也沒有,相當親和。

除了器樂為主的作品外,曲目的賣點還有巴洛克的歌劇與歌曲,由曹秀美的演唱來激發觀眾的熱情。

每回曹秀美出場,總是引起全場的注目和熱烈反應。一來,她的服裝首飾真是夠華麗閃爍(算是配合古樂宮廷風吧?);二來,她在準備開唱前總有種「神聖」態勢,平靜而堅定地感受自己身體能量的狀態,慢慢地注目全場,彷彿在感受觀眾呼吸與體溫一般;三來,她的聲音特質與演唱技巧令人屏息。 她的演唱一改我對花腔女高音的「憂慮」,沒有尖銳或勉強,總是以深厚紮實而溫暖的音韻,準確而流暢地在遊走在音符節奏間。從臉部肌肉、聲帶震動乃至於身體律動的運用,讓她的快速顫音、表情漸強或高音收尾,成為一種有機而全身性的演出。

獨特的造型打扮與向樂團及觀眾的致意方式,乍看下有些矯揉做作,但近距離玩味她的表情和動作,卻又感受她那種如少女般的純真,來自對音樂的專注、對演唱的熱情和對觀眾的分享。台上的她面對觀眾時,其實是嚴謹自持、謙卑和充滿感謝。

或許,在藝術的世界裡,「心」裡有什麼,會決定藝術的深度和高度。曹秀美在訪談中說:「只有內心純淨的人才能唱出美麗動聽的歌。反之,內心污染太多的人,也許在演唱技巧上能表現得很漂亮,但會讓聽者感到不適或歌聲裡缺乏讓人感動的因素。因我知道那種內在的因果,所以,自己要求自己成為道德高尚,內心純淨的人。在日常生活中,那種自己對自己的鞭策和努力日積月累,內心世界變得豐富多彩之後,你的演奏、你的歌唱,才能有深度和真誠。」

也因此,曹秀美不論在韓國或巡迴世界各地演唱、教學,在音樂與技巧之外,她最在意的是如何教給學生和愛樂者,怎麼擁有「真、善、美」的生命態度,做個更好的人。

成功的藝術家,要畢生奮鬥。藝術家存在的意義固然少不了自我完美的追求,但更重要的是,和觀眾分享好的音樂,並以此帶給他們感動,引起共鳴。

不只是曹秀美,台上每位音樂家都是如此。伴隨著雋永的旋律、純淨的聲響和沒有保留的熱情分享,人心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回味音樂會中的一曲,不是花腔女高音的炫技曲,而是充分展現曹秀美溫暖嗓音和細膩演繹「愛」的一首女中音詠歎調。

Sumi Jo - Sposa, Son Disprezzata (Vival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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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cia ch’io pianga (Haendel) 安可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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