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sheva dance company in DM
[Picture source: Dance Magazine, Batsheva Dance Company]

想要穩健進展,為行為設定常規和紀律是一種不錯的做法,這種既定模式有助降低不確定性和風險,事實上也可讓人日子更好過。但常規和紀律有時可能讓人落入慣性,甚至是一種卡關的狀態。生活、工作、乃至任何技藝的學習,都經常面對這樣的處境。

要打破常規拓展多元性和彈性,就是讓自己處於一個沒有規則可循、充滿不確定性的狀態,重新啟動覺察認知系統,然後在每個當下去探索各種可能性、開拓出更多樂趣和新空間。

Dance Magazine的一篇文章Movement in the moment,與讀者分享如何利用「即興」訓練方法來挑戰弱點,幫助舞者跳脫肢體與心態上的停滯,掌握脫胎換骨更上一層的關鍵。

文中介紹了當前最受歡迎的三種即興「風格」:Gaga技巧、接觸即興和Forsythe技巧。不管你想要的是改善雙人技巧、啟發動作創意,或成為一個更有自信的表演者,你都可以從中選擇適合你的方法,來處理自己的弱點,幫助發現自己嶄新或潛藏的ㄧ面。

這三種技巧方法我接觸的經驗深淺不一,對於文中提及的種種利益好處,倒是很能想像且有所體會。平日的制式化鍛鍊有時無意識地成為嚴重制約,偶然投入即興技巧練習時,覺察到慣性的強大和身體各部位的難以駕馭和「疏離感」,衝擊甚大。如果能夠持續應用即興練習,相信對於打擊盲點、尋找更自由多變的身體將有明顯助益。以下便綜合文中的重點與個人的認知稍作分享。

(1)Gaga技巧

Gaga是Ohad Naharin的身體動作語彙,背後有其美學概念和邏輯,特別適合用來開發人本性中不被馴服、無法預測的部份,學習在控制與失控的微妙界線之中遊走。

這種訓練方法的重要精神之一是要好玩有趣、享受練習的過程。整段練習沒有停頓休息,舞者自始自終都需不斷投入參與、持續堆疊所練習的技巧、體會和經驗,然後樂在其中。

不管是初學者或有經驗的舞者,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放掉」:放掉表演/表現的形式和所謂的「品質」或質感,轉而挖掘探索並呈現出自己粗糙、原始、白痴、怪異的部份,勇於採取大膽、無視後果的決定。

我記得有堂課,老師要大家做shaking並要自然地發出聲音。一開始可能小如指頭碰到冰水或靜電時的顫動,慢慢要做到抵抗寒氣的顫抖或坐上一台走在爛路上老車的晃動狀態,但最後老師要求大家抖到一種自己無法控制的狀態。那到底是什麼程度呢?大致上要超越小孩耍賴、乩童、歇斯底理的狀態,抖到要翻白眼口吐白沫之類的激烈……一開始難免介意當瘋婆子,節奏規律小小抖、注意身體alignment的抖。當然,這不是gaga要的狀態。隨著老師持續加碼要求抖的狀態和各種不同類型抖法,想像力的加入好像有些幫助,例如,非常生氣、把自己當瘋子、把自己當成某種動物之類的假想。放下「讓自己抖動」的念頭後,似乎稍微接近練習所要求的狀態,然後覺得通體舒暢又好玩,而不感到害羞彆扭。

gaga訓練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對心智的挑戰,拋開既定習慣是最困難的,給予限制條件反而是找尋身體極限和可能性的有效方法。有經驗的老師一下就能挑出學生的慣性,而透過「反慣性」指令的引導來迫使學生開發不夠熟悉的自己。此時必須更覺察心智的狀態並專注指令,才能夠打破慣性強壓腦袋意識的力量,真正朝無所束縛的狀態探索。

(2)接觸即興

接觸即興可以是單純簡易的肢體開發工具,但可以是種複雜而大膽的訓練方法。從單純自己身體感知的覺察,到與夥伴接觸點的跟隨與溝通,乃至與夥伴透過重量分享、相互支撐抗衡、體驗飛行與墜落,進而探索能量、重力和空間的可能性。

在接觸即興中最關鍵的學習之一是建立全新的認知系統。對於習慣尋求「平衡」和講究控制力的舞者來說,失控和不可預期是令人害怕的。「觸碰」對於很多人來說也不是能夠坦然接受的感知方式。基於「接觸」的本質,接觸即興講求的認知系統會需要多靠肢體的感知、並充分運用各種不同的感官,減少對視覺刺激的依賴。同時,在動作運走之中,特別在失控時刻,接觸即興讓人學習如何運用自己身體與生俱來的智慧,也利用身體重量和接觸過程所傳遞的訊息去信任自己的夥伴。老師常常說,「你的身體會救你自己」;和夥伴ㄧ起練習時,夥伴間要能互相聆聽,適時給予對方所需的重量和動力,互相幫忙。

建構這種運用肢體感知與感官來溝通表達與反應的認知系統,需要高度覺察。 這也是一種當下的舞蹈,在每個當下練習給予、接受面對的處境、試煉解決問題的能力,讓人有機會清楚意識恐懼、感動、樂趣如何在當下發生。不管有沒有接觸的夥伴,覺察力的提升能讓舞者對動作所需的力道和和運行路線更加敏銳,擴充視野,且更能夠適應自身週圍的身體,建立與人共舞的能力。

(3)Forsythe即興技巧(Forsythe improvisation technologies)

Forsythe雖是以他的芭蕾編創著名,但他的動作語彙對激發創意很有幫助,不只是用來訓練表演風格而已。

他從物理學和數學的角度出發,重新解構舞蹈發生的過程,先打散再將元素重整,從而組合創造無限的可能性。它要求/訓練人用身體特定/或不同的部位來做事情,所以每個部位都能探索發展出它特殊的動作過程和產出。(例如用膝蓋、鎖骨或鼻子寫字之類的練習、怎麼讓身體在假想的桌子穿越、從A姿勢到B姿勢可以如何轉換等等)透過這種分割獨立(isolated)的練習和探討,讓舞者開發全身體的可能性。然後在重組的指令下,舞者得挑戰全新的「舞動文法」,例如一手用弧線不斷舞動,一腳在空中畫愛心,眼神在手畫出的弧線上穿梭。並可以隨時不預期地用身體任何部位來發動動作,賦予表現形式更多自由和應用的來源,創新肢體協調協作的模式,並開發想像力。


這三種即興練習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切都回歸自身體與心智的「覺察」和「在那邊」的狀態,只是在論述與引導手法上有各自強調的切入點。

跳脫慣性也是這三種即興練習很重要的目標。我們在正規課程中,努力詮釋揣摩老師所給的動作,習慣追求技巧的精進與完美呈現 。然而在即興練習中,老師往往扮演引導者和出難題者的角色,只是不斷提問,讓學生自己的身體去面對任務,刺激學生反應,引發一個如何讓身體試圖解決問題的過程。

這篇文章讓我回想起即興練習時的窘況和樂趣。

但當人還不夠成熟的時候卻很容易過於內觀, 身體一邊動作著,理智的腦袋很容易ㄧ樣忙碌:我還可以怎麼樣?我怎麼又這樣?這樣不好、這樣好醜…。有時為了跟上、為了好強或是因為挫折感,不自覺放任慣性或身體本能出來「解決問題」。

Forsythe說,舞蹈能教你一切。身體擁有的記憶和能力,比頭腦更強、反應更快、更聰明。有時,得將舞蹈全然交給身體。本能固然有效率,慣性固然頑固,只要你願意停下來思考、強迫自己嘗試,心智也遠比想像的開放有彈性。 千萬別忘了,訓練永遠是身體和心智一起的。要讓自己的訓練持續下去並且享受到訓練的成果,關鍵是正念(mindfulness)和樂在其中吧~


參考閱讀:
Dance Magazine "Movement in the mo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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