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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或「俘虜」是大島渚1982年的作品。劇情有兩大主軸,其一是英籍戰俘兼譯員的Lawrence與日本士官長的互動,其二是日本軍官育井與英籍軍官Jack Cellier的情愫。以當初看俘虜的兩個主要動機:一是出自於對大衛鮑伊的迷戀,努力搜括尋找他在不同電影中的身影;二是對於所謂「禁忌的同志情愫」的好奇。想當然爾,對於第二劇情軸線莫名關注,努力辨識在一部講述戰爭、人性與東西文化差異電影中的深藏的男男情慾。

劇中的日本軍官育井,一本軍國主義黷武的紀律,以效忠國家贏得戰爭勝利為依歸,看著戰俘營中的英國軍人,儘管有著不屑他們苟且偷生的鄙蔑,卻也思索的文化差異下的英國軍人的紀律與榮譽是以何種方式呈現,其中成熟充滿軍人志氣和自尊的英國軍官Jack Celliers慢慢吸引著育井的注意力。另一方面,而Jack儘管有著敵對的身分和對日軍管理戰俘的不滿,他發現育井與其他軍官的不同之處,除了俊美之外,雖稱不上對戰俘特別寬容,但微微敞開心胸去了解文化差異,流露些許對於人性的尊重,在每次錯身而過,Jack也隱隱發現育井眼神中的特殊情愫。

這大概是兩個永遠不會有交集機會的平行線,有著勝利者與失敗者的上下關係,東西的文化差異與隔閡,同為優秀軍人的兩個男人,即使有更深的感情與慾望,也只能竭力地把對彼此的情愫約束於心中的相互欣賞,連表情與眼神的流露都必須降到最冷漠最冷酷的程度。但情愫的醞釀卻往往在壓抑下更顯得猛烈,是種冰與火的對比,終於在某個事件後戲劇性地引發。

日本軍官因為某件小事要懲處部分戰俘,Jack帶著反抗的勇氣站出在第一線,育井見狀直覺要Jack閃開,Jack儘管面對武士尖刀亦無懼色,一次又一次地被推開,一次又一次地站回刀前。以前所未有的近距離面對面的兩人,中間的空氣熾熱無比,育井的眼神夾雜憤怒但卻也無助,Jack突然間擁住育井,深深地吻上他的臉,所有的情緒一剎那間潰堤,育井無法招架地昏厥,因為受到戰俘「侮辱」、威嚴掃地的屈憤,也是因為戀慕遭到識破的羞赧。

之後Jack雖然幫助其他戰俘免去懲罰,但他這被視為「大不敬」與「陰險」意謀的舉動卻將自己引入死亡之途。日軍當然殺雞儆猴,扼阻任何戰俘反動與重建日軍威嚴,Jack被判埋身曝曬至死。之後,育井在夜裡悄悄地用短刀割下Jack的一撮髮絲,讓那複雜的情愫貼付在髮絲上永遠存在心中。日本戰敗後,育井切腹殉國,死亡也是他禁忌不為所容的男色之愛結束的終點。

片中要溝通傳達的議題很多,演員出色表現的感動之處也不少,但最後,深深烙印的卻是坂本龍一的音樂。電影的氛圍總是隨著音樂的流洩,感染到聽者的心中。電影配樂最原始的版本有著東方樂器如木魚、揚琴和鐘管般的節奏音色與東方旋律特殊調性的神秘感,訴說著爪哇的迷蹤叢林、炫目烈日、西方戰俘失去鬥志僅求保命的頹靡;同時卻搭配著電子樂的空茫回音和冷峻,透露戰爭的冷酷、心靈的貧乏,營造著劇中出現的對比與衝突。如此的組合,帶出迷幻虛無的色彩,浮現出人與人之間壓抑許久但強烈無比的愛戀,讓人跳脫至心靈層次的想像。

在原始配樂中,即便是主題「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也有器樂與人聲加入的兩種版本。其實印象深刻的主題旋律沒有太多變化,先有著遠方而來的細微不清,進入主題後平實地一再重現,轉變增色的部分來自伴奏副旋律部分交錯方式、節奏與情緒的堆砌,有著空間與時間的流動感,彷彿傳達重現著劇中人物在不同場合的互動接觸,心中情愫掙扎著找尋出口,卻無處竄出,只能不斷起伏湧現到最後隨著死亡而消退。



真正驚艷的是人聲的版本「Forbidden Colours」。雖然劇中卡司有著東西天王級的音樂家坂本龍一與大衛鮑伊,但作詞與演唱的卻是我們不太熟悉的英國歌手David Sylvian。嗓音與演唱方式其實有些大衛鮑伊的感覺,冷冷的、肆意的、但有股熱烈的情感;歌詞敘述的是種深陷沉溺的、幾近於「信仰」的情愫,執迷無悔地投入禁斷色彩之中的漩渦。「Forbidden Colours」本身如吟唱低語般的曲調其實可以獨立跳離「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主題旋律,但兩段旋律卻出奇美麗地謀合著。在冷冽電子音樂元素與溫暖神秘東方情調的衝突背景下,在戰爭對立的殘酷時代環境中,坂本飾演的日本軍官與鮑伊飾演的英國軍官之間的複雜難解沒有宣洩出口的情感,透過David Sylvian的歌聲吐露禁忌的愛與真誠的信念。



如同許多優異膾炙人口的音樂作品,「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與「Forbidden Colours」以不同的器樂演奏或編曲形式傳達作品文本中的魅力與精華。坂本龍一鋼琴演奏的版本轉換了原聲帶中隱藏的戰戾之氣與衝突掙扎的緊張氣氛,取代的是優雅和浪漫的細膩;鋼琴三重奏的版本藉著不同樂器的音色進行一場對話,時而低吟,時而高亢,撥奏或拉弦點出不同的氣氛和張力。而David Sylvian在另一張專輯以鋼琴與管弦樂相伴的演唱也隨之改變唱腔和情緒,以著較輕柔浮幻的聲調傳達著畫面和情節的剪輯。



俘虜的音樂,從電影配樂的角度來看,是伴隨映襯著情節、影像與情緒的音樂圖鑑;從音樂文本和演出詮釋來看,又是獨當一面的優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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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三十週年了!歲月......